那个中年男人不是别人,就是刚才那个女会计的父亲,名叫辛世俊。
辛世俊看见自己的女儿领了我进来,就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个瘦弱的年轻人是来报到的。
此前,总场人事科汪科长已经来了电话,说要给他们分场分配一个大学生。说心里话,辛世俊想拒绝这样的安排。因为他自己明白,他这个分场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个大学生,基本上以文化水平不高的劳改干部子弟和军转干部为主。他在这个地方一步一步从生产组长干到小队长,又从小队长干到分场的场长,他个人认为主要原因是他领导的这些人文化水平不高,比较容易管理。
尽管如此,当我走到他的办公桌前的时候,他还是佯装欢迎的姿态说道:
“欢迎你来到我们分场工作。我们单位有八个小队,主要种植玉米和水稻。听说你是农学院毕业的,那就先到基层小队锻炼锻炼。我们分场场部人员超编呀,暂时不能把你留下。以后等有机会再把你调上来。”
我听了辛世俊的话后,感到更加的意外。怎么?我还要到小队去锻炼?从劳改局到农场总部,又从农场总部到分场,而现在又要从分场到最基层的小队去。这回可彻底深入基层了。
但是,很奇怪的是,我表面并没有表现出很失望的神态。但是我心里却想,在来这里的吉普车上已经感到自己的处境比想象的糟多了。看来原来那些想法都是自己的美好幻想。
我问辛世俊:
“分场长,我去哪个小队报到?”
辛世俊答到:
“我已经跟三队的岳队长通了电话。你去那里上班吧。但一定记住,小队安排什么工作你就干什么,要服从组织安排。”
我说:
“放心吧场长,我一定会听从组织安排的。”
从分场出来的时候,天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我没有伞,一个走在去那个被称为“三队”的路上。雨水淋湿了我的头发和上衣,更淋湿了我的心。我的内心开始充满悲凉和失望。路上没有一个人。路边是高过人头的玉米地,而远处隐约可听见马叫的声音更突出了我的孤独。然而,就在我无精打采地拐进一个弯路的时候,后面传来了一个的姑娘的声音:
“哎,等我一下,我这有雨伞!”
我回头一看,那个姑娘竟然是领我报到的、长着迷人眼睛的女会计!我没有去接她递过来的雨伞,只是充满感激地问道:
“你怎么来了?”
女会计说: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下队来了。我叫辛娟。我刚才去我爸办公室了,他说你走了。我还跟他开玩笑呢,都下雨了还催促你去报到呀。再说你也够听话的了。你们知识分子就是有点呆呀。”
我已经知道女会计跟辛场长的关系了,有点紧张地说:
“我刚来,应该听从领导安排,尽快去上班。”
女会计又说了一些埋怨我的话,但从她的语气中分似乎感受到一种同情和爱怜的味道。此时的我似乎忘记了心中的那些不快。我为自己第一天来到这个荒郊野外,就得到了眼前这位迷人的姑娘的关心而欣慰。我有些腼腆地抬起头看着这个自称为辛娟的姑娘,而此时,她的眼睛正注视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