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连着下了两天了,打着赤脚、戴着草帽在自家自留地里摘牛皮菜的郝惠淑(当地方言念:huō惠淑,小时候被上过学的孩子叫“好会输”,久而久之叫出名了)不时抬起头来,自东到西又自西向东,看看前方又转身看看身后,看看远处又看看近处。远方的山峦在白云中若隐若现,近处的云雾和炊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雾哪些是烟。她不时把手长伸出去,感觉一下雨是比先前大了还是小了,有时感觉更大了,有时又感觉似乎小了些。看着天上不断变动着的乌云和周遭山梁村镇的亮度,寄望找到一点儿天气会很快变晴的蛛丝马迹,脸上的表情也像天上的云层一样,时阴时晴,刚才生炉子时的手撩头发在额头上留下的手印清晰可见。坎下隔着两垄地、同样在自家自留地边上摘四季豆的朱三婶儿一边摘一边笑着大声冲郝惠淑说:“淑儿,你在看啥子,还不赶快点儿,呆会儿你家猪儿恐怕要把圈门都拱烂了!”中间隔着两垄包谷林,坎上又有用竹子搭的豇豆、四季豆架子的遮挡,心不在焉的她都没注意到摘四季豆的朱三婶儿,“不会,三婶儿,摘四季豆啊?今年你家四季豆长得好好哦!”郝惠淑回过神来,笑嘻嘻地答到。
猪,那可是郝惠淑的宝贝疙瘩,也是全家人一年的希望,按照国家政策,农民家里养的猪,国家一半自家一半,前些年家里都只养了一头,因此杀了年猪,得按平价供给镇里的屠宰场一半,剩下的一半才是自己的。卖猪肉的钱,是一家人全年的主要经济收入,柴米油盐、弟弟的学费书本费、妈妈的医药费、全家人的衣服面料费,还有一项最大的经济支出是交生产队的亏损款。生产队的粮食是按人头平均分配的,而各家各户的“工分”却是有差异的,前几年她家没有劳动力,“工分”少(只有猪圈里的干肥、茅房里的清粪和炉灰灶灰能抵一点工分),因此年终决算时,别人家有盈余,而她家是年年亏损,盈余的可以分到钱,亏损的得倒给队里补钱。近两年郝惠淑也参加集体劳动了,成年男子一个工10分,成年妇女一个工8分,应郝惠淑要求,队里考虑到她家的实际情况,同意她出工,开始时一个工4分,从去年底增加为6分。没出工时,郝惠淑尽量多出去割草垫猪圈,也会增加干肥,可以抵“工分”。郝惠淑有了“工分”,家里的肥、粪、灰也比以前多了,所以这几年她家的亏损额都在逐年减少,郝惠淑的近期目标就是要力争不亏损。
剩下的一半年猪肉,那是全家人一年的全部“油浑”,肉、油都靠这半边猪肉,不管是腊肉还是“坛子肉”,都是人间最美最美的美味了,基本上只有过节和家里来客人时才能吃到。因此,从去年起,郝惠淑开始喂两头,国家一头自己留一头,卖的钱多一倍家里的肉也多一倍。今年的两个小猪崽,正月买回来时才十几斤重,现在至少六、七十斤了,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大,郝惠淑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她把它们看得比自己还重要,宁肯自己饿着也不能饿着她的猪崽儿,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考虑它们的那两大锅,早上一锅,下午一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