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剑挥到第八百三十七次时,李书凡的左肩猛地一沉,旧伤处像是被烧红的铁条插进肉里。
他咬牙撑住,剑尖偏了半寸,刺在石板接缝上,“咔”一声轻响,木剑裂出一道细纹。
他没停。
汗水顺着眉骨流进眼角,辣得睁不开。
他抬手一抹,掌心混着血和汗,在额前蹭出一道暗痕。
脚底的血泡早就破了,鞋底黏着袜子,每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可只要一停下,脑子里就浮出孟芝的脸。
她躺在病床上,嘴唇发白,呼吸管贴着鼻翼,监护仪滴滴作响。
医生站在床边摇头,说药费再不续上,明天就得拔管。
那一幕在他眼前晃,挥都挥不走。
他猛地加重力道,把木剑抡成一个完整的圆,带起的风刮过耳侧。
肩膀撕裂感更重了,但他不管,只把每一剑都砸向地面,仿佛那不是训练,而是求生。
他心里清楚,现在多练一剑,离三百万就近一步;
少练一剑,孟芝就多一分危险。
可身体快撑不住了。
第九百二十次,他脚步踉跄,差点跪倒。
右手虎口已经裂开,布条缠着的地方渗出血,握剑时滑腻腻的。
他喘着粗气,盯着前方虚空,却看见孟芝戴着口罩冲他笑,说“你别太累”。
那一瞬,他手一软,木剑差点脱手。
不行。
他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眼时盯住墙角沙袋。
他记得老仆说过,人活着,总得扛点什么。
扛不住的时候,就想想那个等你的人。
他举起剑,重新开始突刺。
动作不再标准,也不追求速度。
他只是刺,收,再刺。哪怕手臂抖得厉害,哪怕视线开始模糊,他也逼自己动。
脑海里的画面还在,但他不再怕它出现。
他把每一次挥剑都当成回应——你还在等我,我就不会停。
瓢冷水泼在脸上时,水桶里的倒影晃成一片。
他低头看着,脸脏得看不清五官,只有那双眼睛还亮着。
水波晃动间,仿佛有声音在耳边响起:“时间不多了。”
他一把掬起整瓢水,狠狠拍在脸上。
凉意刺进头皮,让他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你还不能停。
他低声说,不是对谁,是对自己。
转身,走向沙袋旁插着的第二根木剑。
抽出时带起一阵尘土,他没拍,直接握紧剑柄,回到中央空地。
天光从偏殿高窗斜照进来,落在他背后,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站定,抬起剑尖,指向前方。
刺出。
收剑。
再刺。
没有计数,也没有节奏。他闭上眼,靠肌肉记忆挥动。
身体快散架了,可他还站着。
每一剑落下,都在心里默一句:我在。
我在。
我在。
他知道她听不见,但他必须说。
偏殿外没人经过,门缝漏进的风卷着灰,在地上打转。
他一身湿透,衣服贴在背上,冷得发僵,可手里的剑始终没放下。
远处,某间高层办公室的监控屏上,画面正定格在他挥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