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青和几个玩伴正在山洞外的雪地里追逐嬉闹，脚下踩出一串串凌乱的小脚印。正玩到兴头上，不远处却传来压低的骂声，像冰锥子似的扎进耳朵里。两个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雪松旁小解，嘴里的话却污浊不堪。
“姓姜那狗杂种，真把自己当正人君子了？”一个男人边系裤带边往雪地里啐了一口，语气里满是酸涩，“才来几天，听我们夸了两句阿猫姑娘好，就急吼吼地贴上去，连个招呼都不打！先前我还当他是个仗义的，如今瞧我的眼神倒像防贼！呸，什么玩意儿！”
另一个跟着嗤笑，声音里裹着龌龊：“那阿猫能是什么正经货色？姓姜的给她披件衣裳，她连推拒都不曾，我看啊，根本就是来者不拒！”两人同时爆发出哄笑，那笑声在寒风里打着转，格外刺耳。
戴青猛地停住脚步，小拳头攥得发白，脸颊涨得通红，抬腿就要往前冲。旁边年纪稍大的孩子赶紧拽住他的胳膊，低声劝道：“别去！他们人高马大，咱们讨不了好！不如去找姜大哥——他定然能治住这些人！”戴青咬着下唇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却听见身后雪地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只见张大娘攥着根粗木棍，另一手兜着几块鹅卵石，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嗓门亮得震落了松枝上的积雪：“哪两个挨千刀的在这儿满嘴喷粪！阿猫姑娘前几日发着烧，还硬撑着上山采药，就怕你们这些没良心的冻出病来！如今转头就忘了恩情，倒编排起人家的不是！也不怕说话闪了舌头，遭天打雷劈！”她边骂边抡起石子往那两人脚边砸：“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人家姜公子来了没几天，干粮省给妇孺，自己冻得搓手还护着阿猫姑娘和戴青！你们除了背后嚼舌根，可曾做过一件正经事？”那两个男人被骂得脸上青红交加，竟不敢回嘴，慌慌张张系好裤带就往林子里钻。张大娘犹不解气，又朝他们背影啐了一口，这才转身拉过孩子们，语气软了下来，却带着郑重：“方才那些浑话，一个字都不许往洞里传，尤其不能叫阿猫姑娘和姜公子听见，平白惹人伤心，记住了吗？”孩子们齐齐点头。戴青悄悄望向山洞方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闷闷的。
姜邶虽说不笑时眉峰微挑，看着有些凌厉，可一笑起来，眼角会弯出浅浅的弧度，格外温和；哄孩子时更是有耐心，会用雪捏小兔子，还会讲山里的故事，孩子们都喜欢他，前些天还学着戏文里绿林好汉拜山头的样子，围着他喊“大哥”。如今听见张大娘的嘱托，自然是一口应下，没一个人愿意让姜邶和阿猫受委屈。
回去后，孩子们也没再出去闹，都安安静静地围在阿猫睡着的草席旁，姜邶正坐在旁边，帮阿猫挡着洞外的风。孩子们也学着他的样子，放轻了脚步，在阿猫身边坐了一圈。阿猫原本睡得有些浅，被这一圈人围着，只觉得周遭的暖意越来越浓，像裹了层软乎乎的棉絮，眉头慢慢舒展开，呼吸也变得绵长，睡得更沉了。姜邶回身看着她安稳的睡颜，又看了眼旁边乖乖坐着的孩子们，眼底悄悄漫开一层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