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拽住他脖子上的狗链。
像拖拽一袋垃圾一样,将他生拉硬拽到了阳台边缘。
二十六楼的风很大。
吹得我身上的风衣猎猎作响。
谢清晏半个身子悬空在护栏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下如同蚂蚁般大小的车辆。
恐高和失重感终于短暂地唤醒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
“不,我不想死。”
他拼命往回爬,双手死死抱住栏杆。
我蹲下身,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军刀。
一根一根地,去撬他紧紧扒在栏杆上的手指。
“你不想死,那我姐就想死吗。”
刀刃划破他的皮肤,鲜血顺着栏杆滴落。
“这四百多笔血债,你以为磕几个头就算还清了吗。”
谢清晏的惨叫声被二十六楼的狂风撕碎。
他仅剩的三根手指死死抠着生锈的铁栏杆,指甲已经完全翻卷剥落。
幻觉在极度的恐惧中达到了顶峰。
他不仅看到了我。
他还看到了江念。
看到了那个被他折磨致死,穿着跳楼时那件破烂红裙子的江念。
“念儿,你别推我,求求你。”
他对着虚无的空气哭嚎,眼泪混合着血水流了满脸。
我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做着最后的审判。
“你看下面,姐夫。”
我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脸颊,强迫他看向二十六楼底下的那片空地。
那里,就是他当年办婚礼,铺红毯的地方。
“江念还在下面等你呢,她说她一个人好冷。”
谢清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
他眼中的世界已经彻底扭曲。
底下坚硬的水泥地,在他的幻觉里变成了一张柔软的、铺满鲜花的床。
而他最害怕的女鬼,正站在那张床边向他招手。
“放过我,我把公司给你,我都给你。”
他还在做着徒劳的交易。
我收起军刀,退后了两步。
“我不缺你的脏钱。”
我看着他因为力竭而渐渐松开的手指。
“我说了,既然世人认定她是精神有问题,那正常人的公道我不求了。”
“你不是喜欢把人逼疯吗。”
“现在,你自己选吧。”
我没有任何推他的动作。
甚至将牵着他的狗链也解开了,扔在一边。
谢清晏的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在强效致幻剂的催化下。
他以为身后有无数厉鬼在撕咬他的血肉。
而楼下那个虚幻的深渊,成了他唯一解脱的出口。
他突然发出一声非人的嘶吼。
自己翻过了半人高的护栏。
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几秒钟后。
楼下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
像是一个熟透的西瓜砸在石头上碎裂的声音。
我走到护栏边,平静地往下看。
没有红毯,也没有矿泉水冲刷。
只有一滩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在灰白色的水泥地上慢慢晕开。
谢清晏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怪异的姿势,死得透透的。
我站了很久。
迎着高楼的冷风,眼眶发酸。
但我履行了我的诺言。
没有掉一滴眼泪。
我从大衣的内兜里,掏出那部满是裂痕的旧手机。
轻轻放在了阳台的边缘。
风吹过屏幕上的那只卡通兔子。
“新婚快乐啊,姐夫,去地下给她磕头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