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向寒冬,拥抱每一片雪花
暴风雪持续了数天。山脉西侧的大陆被风雪冲刷了数天。目之所及,皆为白雪。食草的动物若是不能从积雪中发掘出食物,多数会冻毙于雪中,而肉食动物如果不能冒着风雪找到它们的尸体,也纷纷与其陪葬,然后消失在这纯白的世界中。
在一个似乎比以往都要漫长的冬天到来之前,那群野兽只会在狩猎成功后尽情发泄欲望,咆哮着歌颂着自己的伟大。但当呼啸的寒风裹挟着的冰棱划过脸颊带下血丝时,它们才惊骇于自然的可怖。
当然,凭借生存的本能,野兽会向着有一点温热的地方逃窜,起初是向东,最后,也只有向东。于是,在冰天雪地中长途跋涉数天之后,幸存者们第一次来到这座天堑——纵横整片大陆的群山前。
它们是多么冷啊,于是紧贴着岩石,因为岩石散发出黯淡的光芒与温热。片刻之后,它们又发现自己是多么饿啊,本能般地张开血盆大口,用利齿撕咬着眼前的一切——只有石头。
都说绝境之中往往会有机遇产生。不能饱腹的同时又依赖着眼前石头的热量而苟活,不知道是哪一头野兽率先迸发了神性的火花。他开始呼唤一个从未见过,从未咬过的东西。“让我咬吧”这最原始的想法从脑海中如星尘般洒过,没有燃起智慧的火花,却引发了巨大的神迹。那头野兽从牙开始,整个头慢慢融进了石头中,随后是前足,然后是躯干,最后是后足,整个身体都融了进去。
身边的同类先是被眼前无法理解的景象所震惊,直到当那头野兽的半个身体露在外面时,才纷纷龇牙前伏,准备狩猎。在它们眼里,只有面对自己的准备杀掉自己的才是同伴,而眼前的只是一顿美餐。它们一拥而上,撕咬着,用利齿插进皮肉,溜开骨缝,将后腿整条咬下,随后争相抢夺。
但这半条鲜美的肉并不能满足它们。当食物彻底消失在岩壁中,只留下鲜血淋漓在石头上,它们也开始不顾一切地撕咬着岩石,贪婪地想要得到更多。哪怕已经看到之前同伴的死状,它们那栗壳般大小的大脑中也全然无法了解这样做的危险,只知道去咬,去咬,去咬。
“让我咬吧”,一时间,这句话充斥着几乎所有野兽们的全部意识。于是,这些野兽便先后获得了神迹的加身。
那最先进入岩壁的先行者怎么样了呢?不得而知。但当一只又一只或负伤或完整的野兽出现在山的东面,踏足那片被赐福过的土地的时候,一切都不重要了。
野兽们受到了不同程度的刺激。
这里比天堂更胜。和煦的微风拂起粗糙的毛发,渗入四肢百骸,给心脏带来舒适的起搏。远处食物的气息也似乎近在鼻翼,骨肉在唇齿间滑动,血液在舌尖起舞。腹中的饥渴唤醒了它们最原始的欲望:去杀戮,去咬,去咬!不知是哪一只先起的头,野兽们带着西方的狂野与饥渴向东方的生物奔去,向着袅袅的炊烟奔去,向着遮天蔽日的树林奔去。
冬天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