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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烟火与凉茶 (第0页)

日子像后厨那口老锅里慢炖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一天天过去,带着烟火气的单调。

切配、掌勺、清洗……李青云每日重复着这些活计,手脚愈发麻利,心里却像那灶膛里的余烬,温吞吞的,没什么波澜。

只有到了月底,这潭死水才会被投入一颗石子,漾开圈圈涟漪。

王掌柜站在柜台后,黄花梨算盘被他拨弄得噼啪作响,清脆得像年节时的炮仗。

伙计们一个个伸长脖子,被叫到名字的,立刻眉开眼笑地小跑上前。

“李青云!”声音洪亮。

“诶!掌柜的!”李青云赶紧在油腻的围裙上揩了揩手,心怦怦跳着凑了上去。

一小串用麻绳穿好的铜钱,带着沉甸甸的实在感,落入他那微微汗湿的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他小心翼翼地数了两遍,确认无误后这才紧紧地攥住,仿佛攥住了全家老小的盼头。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这大概是他这一个月里,最真心实意的笑容了。

轮休日,李青云顶着日头赶回李家村。

田野里的稻子已是金灿灿的一片,沉甸甸地弯着腰,等待着镰刀去亲吻。

他接过父亲李山岳递来的镰刀,父子俩一前一后,沉默地扎进稻浪里。

阳光毒辣,汗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睛,刺得生疼。

李青云咬着牙,挥舞着手臂,锋利的刀刃划过稻秆,发出唰唰的脆响,成排的稻子应声而倒。

他年轻,有股子蛮劲,干得比父亲还快些。

李山岳偶尔直起腰,捶捶后背,看着大儿子扎实的背影,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慰藉。

歇晌的时候,母亲王翠芳提着个旧瓦罐,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田埂上。

“云儿,快,喝点水解解乏。”她招呼着,特意用一个粗瓷碗给李青云倒了满满一碗。

那水颜色有些浑,还飘着几根说不出名字的草叶根须。

“娘,这是啥?”李青云接过碗,疑惑地看了看。

“嗨,就是些我在田埂边挖的凉茶草,”王翠芳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笑着说,“听人说,你们在酒楼里整天被那油烟火气熏着,这个最是清热去火哩!你多喝点!”

李青云看着碗里浑浊的液体,心里有些嘀咕。他觉得自己年纪轻轻的,身板结实得像头小牛犊子,厨房那点油烟算什么?哪里需要喝这看起来土了吧唧的东西了。

可看着母亲那被日头晒得发红、布满细密汗珠的脸,还有那双充满关切的眼,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几口就把那碗带着土腥气和淡淡涩味的凉茶灌了下去。

“嗯,喝了,舒服多了,谢谢娘。”他咂咂嘴,朝母亲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王翠芳看他喝得爽快,眼角的皱纹都舒展了开来,心满意足地又去给李山岳倒水。

李青云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嘴,看着母亲忙碌的背影,心里那点不以为然悄悄散了。

这碗滋味并不美妙的凉茶,就像这田间里的风,家里的炊烟,是这平淡日子里最实实在在的牵挂。

他握了握拳,感觉浑身又充满了力气,弯腰再次挥起镰刀。金色的稻浪在他身后,一片片的安然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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