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初，大家以为只是小问题——水不好，每次雨后排水口积泥；夜里总有施工声，好像有人在挖什么。
直到有一晚，嶂婆家的小儿子在绿地玩耍时踩空掉进一个未封的管井。井下空空如也，根本没有市政管网，只有一堆烂铁和碎石。
“他们根本没接入主河排污系统！”嶂婆哭着说。
消息传开，业主们聚到中心广场，举着油灯，找开发商理论。那一天，开发商石硕带着笑走上临时搭起的木台——
他有一双光滑的黑壳，胸前挂着闪耀的“城建合作证”。他说话慢而沉稳，仿佛在说信经：
“万河千山是王国特批项目，一切合规合章。井水是天然地下原泉，对身体有益。排污管线在后续完善中。”
人群中有人愤怒地喊：“那我们喝下的铁锈是谁的益处？！”
石硕面不改色，只用螯轻抚领口徽章——那是贾丞相的印记。
那天夜里，信访书的第一笔被写下。
阿渡趴在桌上，用足尖碾着蜡烛的油烟，缓缓写道：
“尊敬的蚂蚁国王陛下：
我们是万河千山的业主，自筑巢于此。原以为可安居，却沦为困于泥沼的蚁群……”
这封信起初只想寄往镇行政巢，但后来，它在一只邮蜂的翅下穿过了整片苔原，直送王城。
与此同时，镇级官——狗巡——收到石硕的造访。
“镇长大人，”石硕递上一包厚厚的蜜饼，“我那项目的工蚁们有点吵，写了信，可能闹到您那里。您放心，我很快解决。”
狗巡瞄了一眼窗外的营帐：“解决？别惹大事，丞相可是看着这片地的收益。”
“当然，狗镇长。”石硕微笑，鞠得极低，“蚂蚁国的秩序，需要有人维持表面的宁静，对吧？”
那一夜，镇长的桌上多了一纸批文——“信访事项暂不受理，建议内部和解”。他按下印章，印蜡像凝结的血——静静流淌在黑暗中。